草莓味的牛仔裤

儿童需要幻想文学。或者说,儿童的思维就是幻想文学的雏形。对儿童来说,幻想就是现实的一部分。他们富有惊人的想象力和直觉。

我清楚地记得以前读《绿山墙的安妮》,里面有这么一句话。

“我会把秘密藏在心底,野马也拉不出来。”安妮严肃地保证道,“不过,野马会用什么办法从一个人的心底拉出秘密来呢?”

这是蒙哥马利的小说。不过在现实中,假如你告诉孩子,野马会从一个人的心底拉出秘密来,他多半会相信。

就像小时候,我告诉弟弟,床底下的那个开关其实通往一个外星人的基地,他是深信不疑的,还一直要求我打开通道,和他一起去那里冒险。而我总是说:

你的年龄太小了!

他们只招收10岁以上的战士!

幻想是儿童的表达方式,他们比成年人更能理解通感,或是其他奇思妙想。

这里我举一个例子。朋友的女儿有一天忽然对她说:“妈妈,我要一条草莓味的牛仔裤。”

“什么是草莓味的牛仔裤呀?”

“就是草莓味的牛仔裤嘛。”

孩子比划着。

奶奶和妈妈讨论了半天,才弄明白孩子的想法。

原来,她是要一条粉红色的牛仔裤。

在草莓味与牛仔裤之间的媒介,其实是粉红色。这个看起来很简单的桥梁,成年人却一时间无法理解。

爱是什么?

我想有的老师可能看过,孩子是这么说的。

“爱就是女孩抹香水男孩涂古龙水,然后他们出去,互相闻着。”

“当你爱上某个人,你的睫毛忽上忽下的,小星星从里面出来。”

“爱上一个人的感觉会是怎么样的? 会像发生了雪崩,你得拼命地向前跑,不停地跑。”

成年人受过系统的教育后,具有逻辑思维,就渐渐忘却了这样天然的表达方式。可是,创作幻想文学,就要试着体会儿童的心理和表达方式。我们都知道,与孩子对话时,第一件事就是要蹲下身,与他保持平等的对话态度,而不是居高临下地俯视孩子。你有没有想过,孩子为什么不像大人那么喜欢逛商场?很简单,因为在他的高度看来,商场一点儿也不琳琅满目,而是充满了人们不停走来走去的腿而已!

在卡尔维诺的《宇宙奇趣》中,叙述者Qfwfq的童年是在没有声音、没有时间的真空里度过的;在宇宙大爆炸的火焰中,他玩着氢原子,骑在银河上,满天地追逐他的朋友Pfwfp。后来,当一架梯子出现在他梦里的时候,他顺着它爬到了月亮上……你能说,这不是丰富的幻想吗?这样的幻想才能让孩子在平庸的现实中体验世界的广袤与瑰丽,感受心灵的丰富与细腻。